2023年11月30日，江苏常州钟楼区北港街道妇联启动2023年女性权益保护黄丝带行动之“暖冬”进企行动。(人民视觉供图)
今年6月1日后，福建的已婚妇女可以查询丈夫的财产情况。这是刚刚颁布的《福建省妇女权益保障条例》作出的规定，条例将于2024年6月1日起施行。
其实，此类做法早就存在。2010年，广州、青岛、济南等地就颁布了类似的地方法规，但明文规定夫妻双方可以相互查询对方财产情况，或女方有权查询男方管理的共同财产情况。
相较而言，福建的地方立法规定女方可以查询配偶的财产状况，并未载明“夫妻双方”，且条款中并未限制可以查询的财产范围。
条例一公布，就引发讨论：是否会侵害男方的合法权益？对于夫妻共同财产，该如何理解平等处理权和知情权？
隐私权的争议
律师黄绮曾任第十三届全国政协委员，兼任上海市妇联副主席期间，她接到不少反馈和求助：女性离婚时不了解婚内财产和配偶藏匿的股权和房产等信息。
在黄绮看来，离婚案件中，很多人对家庭财产情况掌握不多，夫妻一方隐瞒财产、转移财产的情况经常发生。现实中一些部门也没有针对夫妻一方查询对方财产信息的专门规定。例如，金融部门就没有开设夫妻共同的金融账户。
“因此，如果夫妻某一方隐瞒财产状况，对方是很难了解到的，通过查询配偶财产状况的立法还是很有必要的。”黄绮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事实上，夫妻相互查询对方的财产状况，一直伴随着是否侵犯隐私权的争议。
“尽管可能登记在夫妻一方名下，但实际上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说，夫妻共同财产是共有财产。”黄绮认为，福建这一条例的相关规定并不存在侵犯隐私权的问题。
也是基于上述考量，黄绮在2022年全国政协会议上提出提案，建议增加“夫妻共同财产知情权”。
北京鑫诺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蕾对此的看法是，强调妇女权益，背景是由于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可能导致一些大额家庭财产登记在男方名下。
高蕾还是全国人大妇女权益保障立法小组特聘专家，她观察到，在夫妻一方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现实案例中，丈夫一方隐瞒、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现象更为严重，因此要强调女性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知情权的权益保障。
高蕾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福建省妇女权益保障条例》有法律依据，民法典第1062条界定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范围，并且明文规定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具有平等处理权，“其中，知情权是平等处理权的基础和前提”。
但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副教授陈汉有不同看法。
陈汉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平等处理权与知情权是两回事，民法典并没有对夫妻共同财产知情权作规定。
但陈汉也强调，“知情权在实践中是有的”。他分析，出于分割夫妻财产的需要，知情权的正当性是存在的，以防另一方可能存在隐匿或转移财产的情况。
黄绮认为，民法典只是做一个原则性的规定，夫妻财产知情权的实现要看地方如何落实，“福建省人大这一行为算是走在前面，是很有意义的。”
“一个立法技术上的选择”
2010年4月、8月和11月，广州、青岛、济南分别颁布了妇女权益保护的相关办法或条例。
青岛的条例明文规定妇女对夫妻共有财产享有知情权，有权依法了解由男方管理的共有财产状况。
在具体措施上，广州和济南都规定，夫妻一方可以持法律规定的申请材料，依法向财产登记机构申请查询另一方的财产状况，有关登记机构应当如实提供相关信息。
青岛的规定，具体措施与广州、济南类似，但对查询范围的规定是“另一方管理的共有财产状况”。
值得注意的是，三地的办法或条例均载明，夫妻双方可以相互查询对方的财产状况。
这与福建的地方条例有明显不同。在条例中，福建规定女方可以查询配偶的财产状况，并未载明男方的对等权利。
2024年4月10日下午，南方周末记者多次联系福建省人大值班办公室，均未拨通电话。
对于该条例，陈汉认为具有鼓励和激励的意义，但还不够完善。原因有两点。其一是未规定夫妻双方都有相互查询的权利。其二未明确只能查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
黄绮对此表示赞同。她说，在具体操作时，应该通过结婚证上的结婚登记时间确认，只能查询婚后共同财产。
需要指出的是，在上位法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也规定，离婚诉讼期间，夫妻一方申请查询登记在对方名下财产状况且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人民法院应当调查取证，有关部门和单位应当予以协助。
对此，黄绮分析，从民法典的角度，丈夫也应该有权利查询配偶的财产情况，“但是因为福建人大只是在妇女权益保障条例里面做了这个规定，不能说这就是男女不平等了。”
高蕾则认为，福建规定女方可以查询，是一个立法技术上的选择，以妇女为保障对象的特别法在选择用语上以妇女作为主语来阐述条文，“但是保护的是双方权益”。
“立法者的本意并非只保护女性权益，不保护男性权益，但如果不把这个问题说清可能会造成房地产管理部门等执行机构的工作人员在解读法条时产生误会，进而造成实践中执法的偏差。”高蕾说，推进该条例的施行，从立法解释到普法宣传再到落地实施，这个过程需要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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